第3章

有次我问他：「你继续这么怕疼，为什么要在锁骨纹？是因为喜欢夏天吗？」我和他在夏天恋爱结婚，以为他爱的是和我相遇的夏天。

「谁会不喜欢夏天呢？」他那时语焉不详，眼神也充满怀念。

不久后，我在家庭聚会上，偶然听他表妹说起往事。

原来韩东河高中时，曾喜欢过班上转学生，对方的名字就叫夏天。

夏天的父亲是工程承包商，常年出差，所以夏天也跟着频繁转学，几乎交不到朋友。她刚转学那会儿，韩东河家里出了大事，他父亲酒驾撞死人，吓得在家里烧炭自杀，韩母整天只知道哭，死者家属也天天来家里闹。

人人都说韩东河是杀人犯的儿子，所以他在学校跟人打架，好勇斗狠，成绩也一落千丈。

是夏天结束了他荒唐混乱的人生。

韩东河因为夏天重新振作，以高分考上985大学。两人约好毕业旅行，但夏天父亲的工地突发事故死了人，夏天被父亲连夜带走，从此和韩东河失去联系。

知道夏天的存在后，「」文身对我而言，就异常讽刺了。

家宴结束后，我借着酒劲跟韩东河吵。

他从头到尾都冷静得可怕，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在发疯。甚至在我用离婚逼他洗文身时，他也只能冷淡地说：「欧嘉宁，你冷静一点。」

说完，他便离家出走两个月。

那段时间我几乎疯了，满世界地找他。

做噩梦以为他出事，便光着脚冲去警局报案。半夜想起他又会忍不住地哭。每天都在拼命发消息，说我错了，求他回来。

韩东河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在指责我是个坏妻子。

两个月后，他风尘仆仆地回来，锁骨上的文身被肉色胶布盖住。

我们彼此都欲盖弥彰，刻意不提两个月前的那次争吵。他说尼泊尔徒步旅行的见闻，我去厨房里煲新学的汤。

只是偶尔间的死寂能让我有片刻清醒，明白自以为是的爱情有多么可笑。

韩东河帮我单独开了房间，又拎着行李箱送我过去。

「你先去休息，我晚点再跟你解释。」韩东河插好房卡打开灯，便着急要往外走。

这一刻，从知道怀孕后收到癌症复发通知，到看见他和其他女人旅行，为对方扣满室的萤火虫，再到此时他轻描淡写地转身离开，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瞬间决堤，我眼泪流得汹涌：「韩东河，你有没有心？我才是你老婆。」

他一脸疲惫：「你能不能别闹了？夏天她身体不舒服，我需要照顾她，我也很累的。」

「她身体不舒服？所以你带她旅行、陪她潜水、为她捉一屋子的星星？她不舒服就跟一个已婚男人同住一屋，在对方妻子面前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韩东河，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自己不请自来，我只是在照顾生病的朋友，有什么不对？」韩东河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像个泼妇一样无理取闹。」

泼妇？无理取闹？我被他的话重重刺伤。我生病，害怕要死的时候，他在陪别人卿卿我我，还嫌我不成熟，不讲道理。

「韩东河，你已经忘记谁是你的太太了，对吗？」我哽咽着，「我生病了我」

「别装了，你那些小毛病我知道。」他不耐烦地打断我，「真正生病的人是夏天，她病得很严重，我必须陪着她。」说完，他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重重地关上，我蜷缩在沙发上哭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