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母后掌管着仙界的惩恶司，公正无私，被尊称为德善星君。

因我愚笨，自幼便不受母后喜爱。自三百岁起，我就独自居住在最偏远的小殿。

两千多岁的清晨，小殿的大门突然被破开。

数十名身披铁甲的天兵冲了进来，将寒光闪闪的长矛对准了我。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母后将一张罚条冷冷地砸在我的脸上。

“明镜殿仙子擅自离开天界，与蛇妖私通，触犯仙规！今日，惩恶司奉命前来捉拿。”

她的眉宇间，如同冬日的霜雪，冷冽而淡漠：“柳昭鸢，你是否有话要诉说？”

我在这座狭小的宫殿中，如同期盼春风的枯枝，期盼着母亲的探望，已过了漫长的两千年。

未曾料想，当我们再次相见，竟是在如此凄凉的情境之下。

我拾起了散落在地面的惩罚令。

有仙兵目睹了明镜殿的仙女与蛇妖的秘密会面，他们紧随其后，一路追踪至府邸。

但……他们并未看清究竟是哪位仙女。

我茫然地抬起头，只见墙角的女子，如同风中的落叶，颤抖着，充满了恐惧。

我闭上眼睛，接受了罪责：“昭鸢无言以对。”

母亲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如释重负，立刻召唤天兵将我带走。

墙角的女子顿时陷入了慌乱。

“鸢儿……”姐姐冲出来，跪地恳求母亲：“妹妹她……”

母亲的目光随着我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感觉到裤脚被轻轻拉扯，她回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你来这里做什么？今日的功课背诵了吗？仙尊所喜爱的香料，你打听清楚了吗？”

“回去。”

长姐的声音虽然颤抖，却依旧带着倔强：“母亲，女儿不愿嫁给仙尊。”

“愿不愿意，不是你说了算。”

母亲的声音平静如水，让人将长姐带回。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随着我的脚步，渐渐远去……

我被诛仙链束缚着，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在我脑海中一幕幕重现。

五百岁那年，我故意几日不进水米，请求仙娥姐姐去告知母亲。

“昭鸢仙子……”

她本不愿这样做，但终究抵不过我的恳求，还是去了。

我仰望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空，掰着手指头计算，计算母亲究竟有多少年未曾踏足我的小殿。

数着数着，便数不清了。

我站在屋檐下，直到黄昏的余晖消逝。

正殿里传来母亲陪伴长姐玩蹴鞠的欢声笑语。

“阿娘，您已经为南湘举办了无数次百岁庆典，何时也能为妹妹举办一场呢？”她轻声问道。

母亲眼中满是慈爱，温柔地回答：“乖女儿，下次吧。”

下次，再下次……

远处的寺庙里，晨钟与暮鼓交替响起，太阳从东方升起，又在西方落下。

德善星君随意地哄着嫡女练功的话语。

在那座朝南的不起眼的小偏殿中，有人期盼了两千年，却只换来了一次次的失望。

罢了……我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既然母后并不喜欢我，那我便离开好了。

长久地，远离这个仙界。

她可以当作从未生过我，而昭鸢也当作从未有过这个母亲。

我闭上眼睛，从诛仙台纵身一跃。

传说中的剔骨之痛据说难以忍受。

没想到我灵力如此微弱，第一道雷电便将我击晕。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凉的野草地上。

剔骨的痛苦这才从骨髓深处开始向四周蔓延，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全身如同散沙，无力支撑。

“哎呀妈呀，痛死我了！！”这声音从何而来？

我强忍疼痛，艰难地转过头去。

只见我的左侧躺着一个男人，他正抱着头，在草地上痛苦地翻滚。

“嗯？你也是被剔除仙骨的吗？”我轻声问道。

男人怒气冲冲地说：“我上坡砍草，结果被你掉下来砸晕了！真是飞来横祸！！”

“抱……抱歉……”我看着散落一地的草，轻声说：“剩下的我……我会帮你……”

“啊——”难以言喻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我疼得浑身冒汗，无法再说话。

男人一蹦三尺远，警惕地看着我：“你你你，你是哪家的小姐？别来碰瓷啊！”

【我……】

【我是一个孤儿。】

【我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