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开车赶到的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中秋节的夜晚，我枯坐在我母亲遗体旁，静静地再看她最后一眼。

回老家那几天我一直忙于操办母亲的葬礼，即使精神上一直压抑紧绷，仍然脚步不停。

一切结束后，我带着母亲的牌位和骨灰盒坐上回程的路。

等回到家，连日来的疲惫彻底爆发，我迷糊地躺在床上发起高热。

这几天来我脑海中反复涌现出同一个画面:

姨妈拍着大腿质问我:“你妈要下葬，你怎么没把你媳妇儿给带来啊！”

我平静地同她解释:“我跟她已经分开了。”

“可你媳妇儿昨天还打电话给我们，说要吃自家果园里种的梨子让我们给她寄过去。你妈就是因为这个，特地自己上树挑梨，结果、结果就不小心摔了下来！”

紧接着，我甫一抬起头，就看见母亲从爬梯上摔了下来，目眦欲裂地大喊:“妈——”

强烈的情绪促使我瞬间从梦中惊醒。

就在这时，魏莱打开了房门。

“饭已经做好了，你醒了就出来吃饭。”

她的语气不怎么温柔，可说出来的话语却让我受宠若惊。

为我做饭？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自从回城市稳定上班后，除开我出差没时间，一切的家务都是由我负责。

看见她脸上真心的笑容，我并没有怨言。

只是我希望的是她积极态度，而不是换来指责与冷漠，就连回家后短暂的休息也成了一种偷懒。

曾经我所希望的，现在却成了现实，心中却掀不起半点涟漪。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准备出门。

魏莱瞧见了，拦下我的脚步。

“你什么意思，还在跟我置气！”她语气略带僵硬的放缓，“我这不是在给你赔礼道歉吗？这么一桌子的菜都是我做的，别人想吃都没有！”

即使是理亏道歉，她也是咄咄逼人。

这瞬间激起我隐藏的怒火。

“魏莱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当然你也不屑知道，只要你放低姿态了，你就认为我应该像条狗一样摇尾，不然就是我的不识好歹。”

“我厌了，真的受够了这种生活！如果你觉得有人期盼你做的菜，那就去给他做！恕我无福消受！”

我也不等她反应，一把甩开她紧攥的胳膊。

她却不肯放手，与我拉扯之中夺过我手里的文件。

我又惊又怒:“还给我！”

魏莱瞟了一眼文件，神色一顿:“死亡证明？”

“傅维舟这种手段可一点都不好，连咱妈的死亡证明都打出来，是生怕我不上当啊！”

我趁她松懈立即抢了过来，语气冷冽:“你就不配认我妈！”

我只要一回想起葬礼时姨妈说的话，我都气得肝疼。

不仅仅是这次向我妈要求寄的梨，姨妈还跟我说，之前魏莱多次打电话向他们要求各式各样的东西，从我妈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老母鸡，到家里没种的脐橙，我妈也特地把土地里原有的菜铲了来种，一箱箱地往魏莱家里寄！

既然她家住别墅豪宅，如此看不起我的原生家庭，为什么还要压榨我妈本就不多的劳动力。

“我妈对待你简直像自己亲生，你有半点感激她吗？”

我母亲为了给你摘梨从爬梯上摔了下来，到死还紧握着手中的梨。可你呢，就连她过世，你也不去她的葬礼。”

“魏莱，你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