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霍家离开后，我立即买了张飞往港城的机票。

这次过去，是为了实现自己十八岁时的梦想。

踏入娱乐圈多年，跟我同期的艺人有的已经跻身顶流，而我至今糊穿地心。

读书的时候，那些夸我大青衣长相，有灵气，有天赋的老师在后来提及我时只剩下一声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某次回母校时刚好听见老师评价我：「祖师爷赏饭吃，她还偏偏要把碗砸了。」

以前我总觉得人不可能活得太圆满。

有得就有失。

我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就注定会失去一些其他的东西。

例如我的梦想，我的事业，我的自由。

所以结婚这五年，我几乎很少拍戏。

一是，霍询不喜欢我演员的身份。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喜欢我。

但因为他妻子的身份，他不允许我拍吻戏，不允许我与剧组男演员有亲密接触。

要满足这些条件，能拿到的剧本几乎没有。

二来，之前我被霍询某一任绯闻女友认作小三的事情在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

那时我社交软件几乎全是谩骂诅咒，这件事的影响延续至今。

当时我也求过霍询，想公开关系，替我澄清。

但霍询却说：「艺人被网暴是常有的事情，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只能证明你并不适合待在这个圈子里。」

「冉青，不如趁此机会看清自己，尽早退圈。」

那次事情之后再也没有导演主动找我。

所以这几年我一直都处于被迫退圈的状态。

前段时间唯一面试成功的一个小角色还被霍询给换下来了。

我本以为自己没机会再出现在荧幕上。

但在我跟霍询提出离婚的第二天。

我接到了港城导演的试镜邀约。

导演叫虞泊希，是一位很年轻的新人导演，没有任何过往成绩。

找到邮件上的地址。

我向工作人员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冉青……」

「冉青？」

工作人员抬头看见我，表情浮夸。

他愣了一瞬，又立即反应过来，转头朝里面大喊。

「阿希。」

工作人员用粤语还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

但那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我。

直到虞泊希从里面出来。

他那张脸足够闪耀张扬，完全不输娱乐圈男明星。

我不合时宜地想着——也许他不该做导演，他该靠脸吃饭，做一名idol。

「你好，我叫虞泊希。」

「冉青。」

试镜很顺利。

我也在港城留下，开始为这部戏做准备。

那天见到的工作人员叫阿文。

相熟后，我忍不住好奇。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用粤语说了什么？」

阿文说话有股港普的味道。

「没什么啊，就说：阿希，你的女主角来了。」

「这部戏阿希筹备很久啦，一直在等你。」

「之前他给你发了好多邮件，你都没回。」

以前我的邮箱和社交账号都是助理在管理。

所有工作也是由助理挑选后再去问过霍询的意见。

直到离婚后，我才有查看自己邮箱，选择工作的权利。

「冉青，你知道吗？」

阿文鬼鬼祟祟地朝我靠近。

「其实阿希是你的脑残粉……」

他话音未落，身后就照过来一道强光。

是虞泊希送宵夜来了。

阿文话都还没说完，闻着味儿就跑开了。

「不过去吃点吗？」

虞泊希见我没动，走过来问我。

我摇了摇头：「不饿。」

港城的夜风夹杂着咸湿气息。

虞泊希在我身边坐下。

「你不吃吗？」

他也笑着摇头：「我也不饿。」

我突然想到阿文的话，不自然地看了虞泊希一眼。

这一眼并不明显，但还是被他捕捉到。

虞泊希有些疑惑地皱眉，想到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眼阿文，问我：「阿文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我迟疑片刻，才说：「他说你是我的粉丝。」

「嗯。」

虞泊希点头：「确实是。」

我愣了一瞬。

本来，我以为这只是阿文的玩笑话。

「你出演的作品我全都看过。」

虞泊希的这句话让我忽然有些赞同阿文对他「脑残粉」的评价。

想到我那些被冠以「烂片」称呼的作品，我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虞泊希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他说：「片子确实很烂，但你的表现都很好。」

「冉青，你是一个很棒的演员。」

今晚多云，但我却仿佛在虞泊希的眼底看见星光闪耀。

父母去世后，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这样肯定过我。

我怔在原地许久。

嫁给霍询的这五年，我始终被否定。

做演员没有成绩，霍询说我不适合拍戏，劝我早点退圈。

做妻子拢不住丈夫的心，婆婆让我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直到现在离开霍家。

我才恍然意识到，其实我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糟糕差劲。

我很好，并且也有人能看见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