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婚那天，是儿子送陆景辰来的。

见我穿了一身新衣裳，他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妈，您可真够自私的，说离婚就离婚，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

“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这点丑事！”

望着他脸上的嘲讽，我突然发现，这张脸和小时候那张可爱的小圆脸，再也无法重合到一起。

我冷笑一声：“你爸在家里缅怀和另一个女人的爱情，你不觉得丢人，我穿件新衣服就丢人了？”

“还有你说的自私，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瞎了？从小到大谁在照顾你，你看不到？”

“还是说，你爸的行为，你也引以为傲？”

儿子脸色铁青，梗着脖子不肯善罢甘休，他提高音量大喊：

“为人妻子和母亲，那本来就是该做的！不然结婚是干嘛的？再说了，哪个男人的心里没有女神？”

我失望地看着他，平静说道：“陆君尧，你快四十岁了，说这些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他顺着我的视线回过头，身后儿媳和孙女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孙女难过地大喊：“爸爸真是个坏蛋！”

然后就哭着跑开了。

儿子尴尬地站在原地，儿媳冷冷看他一眼，也走了。

陆景辰这时才开口，声音沙哑。

“初禾，是我做得不对，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婚，我们都过了大半辈子了，真的要到这个地步吗？”

我冷漠地看着他：“陆景辰，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当初你做缩头乌龟，不敢为江瑶卿争取，这么多年来，你又安心拉着两个女人为你奉献一生，如今这么大岁数，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被我骂得有些慌张，想过来拉我。

我动作迅速地躲开，转身大步走进了行政中心。

拿到离婚证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出去时，儿子别别扭扭地问要不要他送，我刚要拒绝，就听到不远处的喇叭声。

江君铭下车叫我：“我送你。”

不知为何，他看向陆景辰和陆君尧的目光森冷，充满了敌意。

我们两个在一家饭馆坐定，江君铭脱下外套，我这才看到他胳膊上斑驳的伤痕，看起来都是陈年旧伤。

我有些怔愣：“这是？”

他条件反射一般要缩起胳膊，却又生生止住自己的动作。

“江瑶卿打的。”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他告诉我，江瑶卿根本不像陆君尧所说的那样，对他视如己出。

反而，因为她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对所有孩子都厌恶至极。

尤其，他是陆景辰和我的孩子。

这让江瑶卿更加痛恨，从他有记忆开始，江瑶卿就在虐待他。

不给饭吃是常事，他饿得时常要去跟狗抢食。

冬天没有棉衣穿，江瑶卿故意把他扔在外边。

放他进来时，她还会遗憾地说：“怎么没冻死你呢？”

后来他学会反抗，却让江瑶卿找到了凌虐的快乐。

只要一不顺心，她就用藤条沾了盐水抽他，或者用开水烫他。

他想告诉别人，却只换来更加严重的毒打。

每隔一段时间，江瑶卿和陆景辰见面时，会逼着他撒谎，装作与她亲近。

甚至后来他出国留学，也全都是靠自己完成的。

听完后，我几乎想把错过的母爱全都填补给江君铭。

他却笑着告诉我：“都过去了，只是我原本以为你装作不知，所以才对你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