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雷声与棺盖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在我耳边炸响。我下意识透过白逸泽的肩头朝里看去。漆黑的棺材里空空荡荡，除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什么都没有。我怔住了，这是我二十岁时，白逸泽送我的生日礼物。回忆裹着痛扑面而来。那天的宴会上，所有人都在笑他。“白逸泽，如如在你心里就只配得上这样的东西？”白逸泽脸色红了又白，紧紧攥着拳头，却说不出话。在堆叠如山的礼物中，这条裙子确实算不得什么。可我知道，这条裙子几乎花费了白逸泽当时所有的积蓄。他眼底的卑微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白逸泽的手，一字一顿。“只要是他送的东西，我都觉得是无价之宝。”那一晚，我穿着这条白裙子，将自己献给了那个爱我如命的白逸泽。白逸泽在情动时咬着我的耳垂缱绻低喃：“如如，我爱你。”我从回忆中回神，眼里尽是悲哀。时至今日，我爱的他，他爱的我，尽皆面目全非。白逸泽站在那里，瞳孔重重颤了一下。或许，他也记得那天，对他满怀爱意的顾如如。他弯腰提起裙摆，太阳穴青筋突突的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半晌，他狠狠将裙子砸在棺材里，就是在扔什么垃圾。“大张旗鼓的埋葬曾经？顾如如，你跟段君言那个疯子，还真是天造地设！”他的讽刺让我心口骤然缩紧。我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因为我看见，漫天风雨下，我妈站在不远处，眼眶赤红，浑身湿透。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只知道，瞒不住了。白逸泽不信我，可我妈，却一定知道，这座墓，就是我已死的证据。我看着她抬起了脚，又看着重重摔在地上。“妈！”我痛呼出声。7我妈却咬着牙爬起来，一步一跌的冲到了我墓前。当看见空棺里的衣服时，她瞳孔骤缩。她张着嘴，唇瓣颤抖，泪不停从眼眶涌出，却没发出半个音节。我痛的跪在她身前：“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她弓起身子，终于发出一声撕心的嚎啕：“如如！我的女儿啊！”她重重捶着胸口，一遍遍的问我：“你怎么就走了，你要我怎么办啊……”她瞥见一旁冷脸的白逸泽，疯了似的冲起来想要打他。“白逸泽，你怎么能让人挖开如如的墓，你这个疯子！”白逸泽却只是将她推开，冷冷的看着她：“戏演够了吗？”我妈狠狠摔倒在地，我尖声厉喝：“白逸泽！”我妈扑倒在那，眼底的悲怆和绝望如同岩浆，流经我心坎，灼的我浑身都在疼。她看着白逸泽，字字泣血：“你会后悔的！”白逸泽冷冷勾唇，随后大步离开。我拼了命的想要离开他，却被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困住。我看着我妈费力的扶起我的墓碑，我看着她跪在坟墓前哭到颤抖的背影，我听见她几乎盖过风雨的哀恸嚎哭……我的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好似永远没有尽头。白逸泽却独自开车回了别墅。他走进去，赵烨找的人效率很快，别墅内部已经被拆的差不多了。白逸泽环顾一周，走到了对方工具的墙角。我正疑惑他要做什么时，他拎起了一柄长锤，重重砸向墙壁上的油画。撕拉！刺耳的裂帛声响彻别墅。他眼里充斥的愤怒的猩红。像是宣泄什么似的，将本就狼藉的别墅毁的更加彻底。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竟没有丝毫波澜。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逸泽才在二楼走廊上停住了脚步。他随手将锤子丢下，手背上全是细密的伤口。白逸泽喘着粗气双手撑住栏杆，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猎豹。“顾如如……等我找到你，我一定把你挫骨扬灰！”我站在他身后，被他语气中的绝情震了震。可随即我又笑了，挫骨扬灰？白逸泽，我早就腐烂成泥了！白逸泽回了家，一夜未睡，房间里遍布酒气。直到天光熹微时，他的手机响起。“是白逸泽白先生吗？这里是北岛市局，请你过来北郊墓园一趟。”不过十二个小时，我又跟着白逸泽回到了墓园。直到看到我的墓前被拉起警戒线时，我心里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来。等白逸泽走近，我连忙朝我的墓地看去。只一眼，彻骨的疼便让我眼前一黑！漆黑腐朽的棺材里，我妈静静躺在那里，脖颈间溢出的鲜血染透了她怀里的连衣裙。我肝胆俱裂的爬到她面前：“妈，你别吓我，我是如如啊！”“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如如，我回来了！”“妈！”我涕泗横流，拼命去拉她，可我的手只能穿透她，半点暖意都感受不到。我崩溃的跪在那里：“妈，你醒醒，求求你醒醒！”可再没人回应我。一个警官走到白逸泽面前，沉声开口。“经法医鉴定，死者是自杀，请您节哀。”白逸泽攥了攥手，冷声开口：“我不是她的家属，你们找错了人。”警官目露疑惑：“可是死者手机里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她女儿，而她女儿的号码，已经是销号状态。”白逸泽眉头紧锁：“她女儿的微信还在使用，手机号怎么可能销号？她叫顾如如，麻烦你们仔细查查。”或许是见白逸泽谈吐不凡又言之凿凿，警官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几分钟后，警官回来，神情沉重。“我们在系统里查到，你说的那位顾小姐，早在四年前，就因为死亡而注销户口了。”白逸泽骤然捏紧了拳头，他看着我妈的尸体，正要开口，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紧接着指尖一颤。我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张图，四个字。温馨的烛光晚餐里，两只手举杯而碰，与我朋友圈背景一模一样的钻戒，以及，女士手腕上那颗与我如出一辙的红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