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又来到了熟悉的机场。

当演员之后不能说是空中飞鸟，也算是半只大雁了。

只不过这次，没有何厉行的接机和送机，尽管机场还是这么多人，但在我看来，还是格外落寞呢。

我熟练地走完程序，坐在候机室发呆。

我是被何厉行亲手教成真正的人类的，我的所有行为都带着他的影子，所见的所有风景几乎都与他有关。

我走到哪里，与他有关的记忆都如影随形。

窗外的飞机进入滑道，飞向天空，消失在我眼中。

我眼前的景象慢慢幻化成第一次见到飞机的情景。

那是我学会人类常用语后，何厉行奖励我的旅行。

事情是这样的，为了让我更好地适应人类生活，何厉行亲自教我人类语言，温柔地半哄半教了一个多月，就差亲自喂到我嘴里了。

可我还是愁眉苦脸毫无长进，整天只知道「啾啾啾」。

于是何厉行请教了宠物专家，分析我是心情沉郁，兴致缺缺。

说人话就是——想出去玩了。

何厉行对我说：「学会人类常用语，我就带你去看草原。」

我化身奋发图强鸟，为了学习掉毛在所不惜！

在我的努力下，我第一次见到了飞机。

我趴在候机室的巨大落地窗前惊呼：「天呐，这么大的钢铁鸟！」

身后传来许多嘲笑声：「土乡巴佬，连飞机都不知道。」

「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飞机，她还在这装不认识，装纯勾引谁呢？」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更没有经历过被聚众嘲讽，脸腾地红起来，在原地垂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熟悉的味道笼罩在我周围，我抬头，眼前是何厉行宽厚挺拔的背影。

「飞机不过是在空中飞行的机械，形容它为钢铁鸟，不仅形象还很童真，各位有什么意见？」

有一个男人要冲出来挑衅，何厉行却没给他张嘴的机会：「你有意见关我什么事？」

「我家阿宁叫它钢铁鸟，又关你们什么事？」

他指着一个邋遢的秃头男，说我勾引人的那个：「你说话这么大声，难道是想要勾引我吗？」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但我还是要说，就你这个丑样子，哪里来的自信配贬低女性？」

何厉行的语气非常有威慑力，明明声音没有多大，却能把那些嘲笑我的人都压制到沉默。

这是一个我从未见到过的何厉行，很陌生，但也很性感。

我思考了一下学习到的词汇，对，这就叫「不怒自威」。

我一时间把尴尬都忘到了身后，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开心地拍掌叫好：「爱了爱了，厉行最厉害！」

何厉行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

他转过身来揉我的头，语气里尽是笑意：「怎么还是记不住，在不知道什么叫爱的时候，不要随便说爱。」

我挺着胸脯，把手放在胸口：「我现在心跳很快，心情很开心，我知道这是爱！」

何厉行向来拿我没办法，无奈地哄着我：「好好好，算你知道，我们现在该登机了。」

我跟在何厉行的身边，一会儿走在在左，一会儿蹦到右。

我故作玄虚：「我不仅知道什么是爱，我还知道一个大大大秘密！」

「什么秘密呀？」

「你！」我指着何厉行，满脸骄傲，「你爱我呀！」

从前的景象慢慢虚化，我眼前又变成了那空荡的停机坪。

没有理由，我怎么在失去爱的时候，想起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

登机的时间到了，我拉着行李向登机口走去。

我看到了等候着我们的那架飞机。

我同第一样趴在落地窗前，这不过这次是在和同伴诉苦。

我在心中默默地说——

「钢铁鸟，何厉行的爱，不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