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好这时方才如厕的兰大夫也回来了。

兰大夫是太医院院使的女儿，自幼习医。

医考得了甲等以后，就被皇上拨给了常宁公主。

兰大夫从此随侍公主身旁。

常宁公主看向我的眼神透着些许担忧，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一旁的兰大夫为我看诊。

太后娘娘凤体金贵，哪能随便一个人就能见太后娘娘。

自然要先让身边的兰大夫看看。

沈宁月原本笑意盈盈的脸顿时僵住了，她立马出言阻止。

「殿下若是信不过，可以让这位大夫和柳神医切磋一下医术，不必这样麻烦……」

可惜，为时已晚。

兰大夫微微地蹙起的眉头，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她轻声地问我。

「不知郡主之前可还受过什么伤？」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福大命大，就腹部中了一刀。在柳大夫的悉心诊治下，也快好得差不多了……」

我故作思索，沉吟片刻。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伤了。是吧，柳大夫？」

兰大夫闻言，若有所思。

朝柳大夫望去，看见他脸上已经是豆大的汗珠往下掉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兰大夫冷哼一声，声音一下高昂了起来，浑然不像方才与我温声细语的样子。

「药王谷谷主关门弟子？这分明是个骗子！」

原本还在说说笑笑的宾客们也都被这声音吸引，纷纷侧目。

迫切想要吃瓜的少女们甚至偷偷地起身，佯装不经意地往前凑。

「郡主，你叫他给骗了！你分明才刚刚小产还不到一个月！」

我茫然无措，愣愣地看着兰大夫。

「啊？」

兰大夫气得跺脚，常宁公主猛然起身。

「兰君，你确定吗？」

「殿下，我万分确定以及肯定！我以我的医术担保，再不行就立刻遣人去请医馆的大夫来看诊！」

哪里还要请医馆的大夫呢，今日宴席上还有三四位太医呢。

他们纷纷上前，先行一礼，而后敛声屏气地为我把脉。

一连四位太医把完脉后，都回禀常宁公主。

「郡主确实有小产的痕迹，正如兰大夫所言，约莫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一位太医又转过身来叮嘱我。

「郡主小产过后还没休养好，又寒气入体，应该躺在床上好好地养身体才是。回头我开个药方为您调理。」

我脸色灰败，泪水涟涟。

看上去就像一个受了冤屈，悲痛万分的人。

「寻常的官宦人家，府上应当常有三四个大夫，以防有谁误诊，冒犯了主子，或是提防有谁做手脚欺瞒伤害主子。郡主出身陈藏江家，更是应该清楚啊，难道沈府就只有这一位大夫吗？」

常宁公主有些不解。

「殿下有所不知，当初郡主嫁进来的时候还带了三位大夫。只是后来二小姐聘了柳大夫，又说柳大夫乃江湖人士，有些脾气，若是家中还有其他大夫就是对柳大夫的不信任。二小姐又以性命担保，郡主也就顺着二小姐的心意，将三位大夫送回了陈藏。」

清歌连忙开口解释。

兰大夫听闻连连冷笑。

「分明是怕被人发现是个骗子，这样拙劣的谎言，沈二小姐也信吗？素闻沈二小姐聪慧机智，堪称小诸葛。如今看来，传闻不可信。」

一旁的许国公夫人面色不善。

「只是可惜令仪，硬生生地被这骗子给耽误了。方才沈老夫人还说令仪不能生养，若不是今日被兰大夫诊出，往后还不知有多少难听的闲话等着令仪呢！」

沈宁月脸色难看，哑口无言。

「这个柳大夫说郡主身子难以受孕，时常开些苦涩难闻的药给郡主喝。却原来郡主早就有孕，他却不说！害得郡主寝食难安，曾经一度要自请下堂！」

好清歌！

我不便开口，她却将我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只是也许多日劳累，又费了些心神。

我顿感无力，昏倒在了清歌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