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好友元元给我打了电话，我在最后一刻说出了自己的酒店位置，她赶来将我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住了两天，被主治医生强迫着几乎做遍了所有检查。

情况很不乐观。

甚至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很多。

医生年岁和我父亲差不多，他是真的在关心我。

“司念，你刚刚小产就这么奔波，肿瘤情况也很不乐观，之前让你好好过个年，你现在是连年都不想过是吗？你就算不想想你自己，也要想想你的家人！”

我垂下眸去，喃喃道：“对不起啊医生，我没有家人。”

医生愣住了。

元元已经红了眼睛，别过脸掉泪。

我苦笑着开口。

“所以我觉得，可能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我的父母在我读初一那年双双车祸去世，死在他们去图书馆给我买书的路上。

我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直到认识了池昼，他的璀璨成为了我暗黑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成为了我继续勇敢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现在，蒋梦瑶回来了，就连上天都意识到，池昼已经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这是我至今为止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命数已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人，是池昼。

倒也奇怪，池昼从前很少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一般都是我每天在他快下班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平时分享给他的微信，他也很少会回复。

他这段时间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好像比我们结婚五年加起来都多。

可是我不想接。

这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不想接他的电话。

我不想在他的电话里面听见蒋梦瑶的声音，不想听见他一次次因为蒋梦瑶而找理由告诉我：司念，我今天不回来了。

因为爱上池昼，我的尊严已经所剩无几。

到现在，就连我的生命，也要所剩无几了。

……

我的病情发展得很快。

小产，忧思焦虑，都成了我体内肿瘤蔓延的良药，医生一边要给我用药控制肿瘤，一边又要注意我刚小产后身子虚弱，很多副作用很大的药我用不得。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胡言乱语的时候越来越多。

我开始幻想我的父母站在床边，他们满眼心疼，而我哭着说：

“妈妈，爸爸，我不要那本童话书了，你们别死，不要离开我。

“妈妈，这个世界好坏，没人爱我，你们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开始幻想池昼忽然出现。

他依然很冷漠。

我泪眼婆娑。

“池昼，我爱了你十年，十年……

“你为什么不肯好好看我一眼，为什么……

“你说要带我去香港看烟花，可我要死了。

“池昼，我要死了啊。”

没有人回应我。

元元一边哭一边和我说话，她一遍又一遍用我的手机给池昼打电话，通通被他挂断。

他只回复了两条短信。

【你不是要离婚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给你反悔的机会，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给我和梦瑶道歉，就回家来，我等着你。】

就连一旁的小护士大骂池昼不是人。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个夜里，我体内的病毒爆发，并发症把我送进了急诊室。

元元一边哭着，一边要我坚强一点。

刺眼的顶灯在我面前打开，我睁不开眼。

耳边是医护人员忙碌的声音。

“病人呼吸微弱，氧气瓶。”

“病人暂无心跳，进行心脏复苏！”

“电击治疗开始！”

“加大电量！”

……

北京时间x月x日凌晨2:43分。

病患司念因恶性肿瘤并发症呼吸停止、器官衰竭，抢救无效，丧失生命迹象。

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