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个人在楼下枯坐了很久。

期间骆庭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告诉他，医院有急诊要我过去，他便嘱咐了一句自己开车小心，就挂断了。

我听着手机那端的忙音，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这究竟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骆庭出轨了。

那个带我逃离原生家庭，为了我甚至不惜跟自己家里决裂，大学期间打十几份工也要赚生活费养我的骆庭——

他怎么可能会出轨呢？

原来这些天，他所谓的“工作忙”“不能及时回家”“要应酬”，对我撒过的所有谎，都是因为那个女孩子。

其实他们的聊天框里，并没有出现多么露骨暧昧的文字。

可偏偏就是这样，我才更觉得可悲。

有一阵凉风吹来，我抬起头，这才发现天光已经微亮。

下过雨的长椅冰凉潮湿，我坐在上面，脑海中忽然又回想起，十八岁那年，不顾一切要带我走的骆庭。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爸爸喝的醉醺醺，在外面将门拍的震天响。

边拍边大声叫骂：

“臭婊子，你死屋里了？出来给我开门！”

“贱人，你跟野男人跑了是吧？老子叫这么久你吭都不吭一声！”

他喊的是妈妈。

可是妈妈早就死了。

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面对他不间断的家暴出轨，妈妈终于绝望，用一根绳子吊死在了卫生间。

妈妈死后，他发泄暴力的对象变成了我。

很多次，我只能在他醉酒回来时，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发抖，祈祷他会直接醉倒，祈祷他忘了家里还有个我。

可是那天很不幸。

他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个斧子，劈开大门后，又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

他扯着我的头发，将我从地上拖到了客厅，扬手扇了我几个耳光，大骂道：

“小小年纪就跟你妈那个婊子一样贱，在屋里装聋，找死是不是？”

巴掌很重，有尖锐的耳鸣声在我脑海中回荡。

我缩在墙角，看着他手里那把斧子，以及那张因为醉酒而通红暴怒的脸，恐惧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我可能真的会死，在十八岁生日这一天，被自己醉酒的亲生父亲砍死。

也许是我的沉默再次激怒了他，他随手拿起一个酒瓶，砸在了我头上。

碎玻璃混着酒水和血水，从我额头滑落。

我仰起头，麻木地开口：

“你砍死我吧，我早就想去找我妈了。”

他狂怒地举起斧头，却没能落下来，而是猝然栽倒在地。

我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骆庭，手里还握着一根棍子，脸上犹带着打晕对方时的阴狠决然。

他扔下棍子，拉起我跑了出去。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我们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没有目的地在雨夜里狂奔。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时间已经停滞了，我会跟着面前这个少年，一条道走到黑。

后来雨停了。

他的脚步慢下来，最后转过身，一把将我抱在了怀里。

我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他说林舟舟，我带你走吧。

他说以后我会护好你，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打你骂你，包括你那个所谓的父亲。

他说林舟舟，我真的好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最后他说，祝你生日快乐，以后你的每个生日，都会有我，都会快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是一声惊雷响起。

我借着那道闪电看清他的表情，那样认真，那样心疼。

然后我回抱住他，轻声说：

“好。”

后来我们报考了同一所外地大学，我彻底跟那个男人断联，再也没回过家。而骆庭也因为家人反对，跟他们决裂。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因为家庭原因患上抑郁症，无数个夜里歇斯底里崩溃痛哭时，是他陪在我身边，怕我伤害自己，紧紧抱着我一夜又一夜。

因为他，才有后来走出阴霾，抑郁痊愈，成为医生的我。

从十八岁生日开始，我们身边便只有彼此，一路走到现在。

二十八岁生日这天，他食言了。他的心里，不再只有我一个人了。

那天过后我没再回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