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逸舟，你这个人真的挺能装的耶。

「不嫌自己恶心吗？」

那张印着草莓熊纸巾在他希冀的目光下，被狠狠扔在地上。

「你不知道八栋楼道里所有坏掉的摄像头已经修好了吗？听说每层另一头还加装了个有录音功能的呢。

「老班估计已经调完了。

「不用感谢我，谁让我家有钱呢。」

林逸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神暗了下来，被戏耍的愤怒几乎要把我吞噬。

我越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对于这种永远喜欢躲在别人后面的烂人，还是让法律制裁得好。

上辈子的事情我记得真切，林逸舟对沈幼宁表达好感后，八栋三楼的厕所便成了沈幼宁的噩梦。

一天前，我和沈幼宁偷偷让人修好了 8 栋的监控。

果然，拍到了林逸舟和那几个女孩。

林逸舟大概是想和上一世那样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和拯救被校园霸凌的沈幼宁一样拯救我。

他一直躲在厕所外等待，看到了沈幼宁带老师来才匆匆离开。

这次，他连和我竞争第一的机会都没有了。

挂了和沈幼宁的通话，我回到家里，一向亮着灯的房子此时漆黑一片。

我握着手机回拨电话，顺手抄起一瓶红酒，缓缓地朝室内移动。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爸爸妈妈推着生日蛋糕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宝宝，快来吹蜡烛呀。妈妈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那家蛋糕。」

我瞬间湿了眼眶。

这蛋糕我见过。

生日那天爸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失望至极，翘课了去酒吧买醉。

那天，有酒精，有音乐，还有林逸舟眼里一整个星空。

他拦下那个企图对我性骚扰的男人，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那根亲手编织的星星手链。

「姜南溪，生日快乐。」

我就此沉沦。

然后成为了他爱情路上的助燃剂。

林逸舟对想要越出池塘的鱼很有一套。

那个性骚扰的男人是他找来的演员。

那条星星手链是别的女孩向他表白的礼物。

生日祝福么，没有什么比听到舔狗生日失落醉酒时送上祝福更能俘获人心的了。

一句生日快乐，换来一个随叫随到的提款机，那可不要太划算。

万人迷的人设需要钱。

拉帮结派需要钱。

拯救贫苦小白花也需要钱。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归，以为自己找到了值得爱的人，却没想错过了真的爱我的人。

等到我第二天回家。

蛋糕上的表层结了一层薄薄的蜡，大把塑料棒孤零零地散在餐桌上。

那天晚上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老爸老妈坐在餐桌上等了我多久？

他们是怎么压缩工作抽出时间，赶飞机回到家里对着蜡烛等了一个又一个小时？

打通的电话里听到我醉酒后伤人的埋怨他们伤心吗？

这些我都不知道。

那些放在房间里，精心准备礼物，被我拿去讨好男人。

甚至在那之后很少再和他们联系。

可是现在，我可以给爸爸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度过了一个幸福快乐的夜晚，爸妈也一反常态不用再出差。

一切从我重生的那天起，好像都发生了质的变化，像小小的蝴蝶翅膀扇起了我世界里的飓风。

三天后。

「姜南溪！谢谢你！医生说，奶奶的身体已经开始好转！再过半个月她就可以不用再待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了！她说等她回家了要请你吃饭，做她最拿手的红烧猪蹄！！！

「啊啊啊，我简直太高兴了！」

沈幼宁激动地抱起我在原地转圈圈。

而我也同样有好消息。

「沈幼宁，我也很高兴。你看到了吗，年级第一！我做到了！」

我们的世界在旋转，幸福跳跃，希望摇摆。

真是个值得庆祝的一天。

我们破天荒地浪费了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坐在我家的花园里开了一瓶低度数的果酒。

也许是幸福太醉人，眩晕中的世界仿佛更加接近它的本质。

脑海里的一些不成形的碎片逐渐拼凑。

我问沈幼宁，现在能告诉我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了吗？

沈幼宁脸上红扑扑的，像颗醉人的苹果。

她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眼神迷蒙又哀伤。

「姜南溪，你能相信吗。我们所处的这个真实的世界不过只是一本小说，一本以林逸舟为男主的救赎文小说。

「而他救赎的对象，是我。」

那一瞬间就好像断片，我突然和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拼图成型，曾经一切不合理却合理化发生的事情通通在脑海中炸开。

不顾一切的爱和没有尊严的舔。

努力和资源堆叠却永远年底第二。

发展重心在国内却永远在国外出差的爸妈。

在小说的世界里除了主人公外，其他 NPC 的设定都潦草得不像话。

而我，一个有钱但无比缺爱的少女几乎是恶毒女配的标配。

我的命运，从林逸舟出现的第一秒便注定。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既定的人生。在经历苦难和等待救赎中一遍遍轮回。

「18 年的人生，前 16 年经历的苦难不过是所谓铺垫。

「我的奶奶，她辛苦的一辈子，到最后为了成为我和林逸舟的催化剂，因为一场不知名却无法治愈的疾病，在病床上痛苦三年然后失去生命。

「姜南溪，我是不是很可笑？我的人生是不是很可笑？」

沈幼宁红了眼睛，她顿了顿哑着声音，语气丧气又哀伤。

「我反抗过的，姜南溪。我真的反抗过。

「我尝试着避开林逸舟，扮丑，转校，辍学甚至自残……可是没用，事情换了一种表现形式还是会发生。我一边清醒地抵制，一边无可救药地爱上林逸舟。爱上这个我痛苦人生的根源。

「奶奶一次比一次痛苦地死去，这就是反抗的惩罚。

「我只能一次次地妥协，妥协！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妥协！为什么要爱上那样的人！」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沈幼宁开始发疯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沈幼宁！

「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我抓住她的手，坚定地告诉她。

这个世界如果是一本救赎文，那作者一定恶俗又无聊，脑子里充满着童话故事里英雄救美的幻想。

泥沼里苦苦挣扎的倔强不过是吸引男人的一抹亮光。

多么可笑啊。

我无法和沈幼宁感同身受，仅仅一次死亡，都对我产生了无可避免的后遗症。

而沈幼宁，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中哭喊，挣扎。

「沈幼宁，你看，现在一切都改变了！林逸舟失去了光环，奶奶的病也好了！

「我们还有办法。对，我们还能改变！」

沈幼宁的眼睛亮了亮。

她猛地抱住了我，一个劲地向我道谢。

「姜南溪谢谢你！

「谢谢你的觉醒让我逃脱剧情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