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司涟漪这一场哭，泪水直接湿透了一小块锦被。

她缓了很久，起身换了一套更素净的衣裙，慢慢走到隔壁的灵堂。

灵堂灯火通明，两具黑色的棺材并排着停在门边，几位披着黄色袈裟的法师盘腿坐在后头的蒲团上敲着木鱼诵经。

司涟漪的泪又忍不住了，她安静跪下，在棺椁前磕了几个头，拿起一旁的纸钱，在铜盆里慢慢烧着。

记忆回到三年前。

当时，尚书府被抄家，她父亲兄长全被流放，母亲不放心，自愿相随，她被官军从牢中押到西市口拍卖，陆丛然出现将她买下。

之后，安置于陆宅。

陆丛然掏空了家底，不得不遣散奴仆，将所剩不多的银子留了一半给她，带上母亲扶着父亲的灵柩回乡安葬。

司涟漪能做的就是等待，可没多久，就先传来亲人流放路上被土匪劫杀，全部身死，无一生还的消息。

万念俱灰之时，是陆丛然从锦州寄来的信件，给了她再活下去的勇气。

他说他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到时候就去刑部或者大理寺做官，一定会给她父亲翻案，让她一定要等他。

陆丛然真的回来后，情况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好。

其母苏氏觉得要不是为了给她父亲求情，陆家不会遭逢巨变。陆父不会丢官，就不去买醉，更不会掉河里淹死，更不提陆丛然还一意孤行将她买下，让陆府彻底败落。

陆苏氏不仅催还钱，还阻止两人在一起。

司涟漪只得拼命干活，不分白天黑夜刺绣，一点一点地攒银子。

陆丛然任凭母亲与外人如何劝说，从无动摇爱她之心，还借着说书这个活计编了几个故事，慢慢扭转了风向，让人觉得她只是被连累，并无错处，不该被随意践踏。

司涟漪彻底放下心防，是陆丛然去山上采药掉下悬崖那次，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不小心才出了意外。

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有一天，不小心听到了陆丛然与刘大夫的谈话，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

陆丛然明白她的痛苦纠结，于是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跛子，让陆母不再嫌弃她，让所爱之人再没有什么顾虑。

司涟漪简直无法想象，陆丛然一个人躲在山上，拿着石头一下一下把腿敲断的时候，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

陆丛然曾笑着对她道：这下好了，没有哪个女子肯靠近我，那些人都该说你一枝鲜花插在我这坨牛粪上。

她觉得陆丛然好傻，她只是不喜欢把那些好听的话挂在嘴边，并不是心中一点都没有他啊！

司涟漪担心他会影响以后的仕途，陆丛然还安慰她无事，说天启国对人才十分尊崇，并不会影响他科举做官。

他说委屈她再等两三年，他定要让她脱了罪臣之女这个身份，再明媒正娶做他的夫人。

他说她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丛然哥哥，是我害了你，我不配得到你的爱。

丛然哥哥，对不起。

你放心，我定不惜一切为你报仇，等我给父亲洗清冤屈，将那些杀害他们的劫匪屠戮殆尽，再到下面向你赔罪。

她的泪流了一夜，终是流干了。

第二天，刘阿婆与街坊再来时，陆宅中已不见了司涟漪的身影。

“呸，这女子好生凉薄，竟这么跑了。”众人一边骂骂咧咧，无限同情地给陆家母子上香烧纸，又找了人去城门处，等着接陆家族中派来料理后事的主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