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婉音一怔，透过这张早已陌生的脸，莫名忆起了当年那个少年。“无论这后宫中进多少人，可我的妻子永远只有你一个，婉音，我绝不负你！”誓言犹在耳边，人却已非昨日。赵婉音心脏像是被搅出了个大洞，呼呼往里灌带着血的风。极力忽略心脏处传来的疼痛，她将眼撇开。普通夫妻都人心易变，更遑论顾晦谨是权倾天下的帝王。赵婉音认命地闭上眼。那从今往后，她便只安心做好这母仪天下的皇后。顾晦谨将齐凝晚的入宫晚宴办得极尽盛大。还从宫外揽月楼请来了天下最富盛名的舞姬琴师，只因齐凝晚一句教坊司匠气太重。礼部官员上谏：“皇后娘娘，只是封妃而已，这实在不合礼法啊！”心脏闷闷发疼，赵婉音面上却若无其事地执笔在那礼单上又添了一笔。“只管去办，陛下的心意，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礼法。”夜幕降临。太和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顾晦谨坐在高位，赵婉音穿着一袭金色宫装坐在他身旁。可顾晦谨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坐在下面的齐凝晚。赵婉音目不斜视地端起一杯烈酒一饮而尽，或许是酒太烈，她眼前漫上一层水雾。台下，对着顾晦谨一向没有好脸的齐凝晚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跟当年旧时亲密地说笑。赵婉音认得那男子，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他神色尴尬，额头已经布满冷汗，可齐凝晚像是浑然不觉。顾晦谨脸色十分难看。终于，他忍不住对身旁太监吩咐道：“让她坐到朕的身边来。”赵婉音压下心中刺痛，看着台下的文武百官，低声提醒道：“陛下，人言可畏。”顾晦谨想丢这个脸，她却得顾忌着自己。闻言，顾晦谨蓦地冷眼看向她，并不领情：“不用皇后教朕如何做事。”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弹琴的乐师从底座抽出一柄软剑：“狗皇帝，拿命来！”跳剑舞的几个歌姬也执剑而来。场面瞬间混乱，殿内瞬间血色四溢。赵婉音夺过身旁侍卫的武器，下意识护在顾晦谨身前。不远处，一个歌姬提剑冲齐凝晚刺去。赵婉音一愣，刚想将手中兵刃扔出阻止，却不防后背被人猛地往前一推。冰冷的刀刃在她眼前不断放大，耳边清晰传来刀划破皮肉的声音。脸上传来刺痛，鲜血染红了眼。赵婉音身后只有顾晦谨。明明眼睛被温热的血灼痛，赵婉音却清晰地看见，顾晦谨越过她，冲过去将齐凝晚搂入怀中。钻心一般的疼。赵婉音睫毛颤了颤，微热的血顺着脸庞没入衣领。她几乎麻木地挥剑，面前的歌姬倒下。没过多久，周围的黑衣刺客全被羽林卫制服。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不知是谁惊呼一声：“皇后娘娘，您的脸……”像是后知后觉般，赵婉音抬手摸了摸，刺目的红在她手心摊开，指尖微微颤抖。赵婉音不知所措，茫然地愣在原地。顾晦谨看到她的脸，瞳孔骤缩，声音带上微颤的怒气。“亏你还上过战场当过将军，怎的连把刀都躲不过。”这话比刚才的剑还要锋利，一阵痛楚传来，剧烈到让赵婉音几乎浑身颤抖。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里面像是有东西在蠕动，又痛又痒。赵婉音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模糊倒影映入眼帘，她似乎能从脸上那狰狞的伤口上看见里面的皮肉。她与顾晦谨相识十年，同行七年。顾晦谨推她为齐凝晚挡刀的那一瞬间，在想些什么呢？他是否有那么一秒，在意过她赵婉音的生死？凤仪宫。太医很快到来，看见赵婉音脸上的伤口，忙掏出一瓶药。“娘娘莫急，这是太医院秘制的清颜膏，一年只得一瓶，连续涂抹一月，必能恢复如初。”身旁眼睛都哭肿的霜降刚要接过，却被一道声音打断。“慢着，晚儿也受伤了，先将那药膏给晚儿用。”顾晦谨急匆匆赶来，一把将那药瓶夺过。霜降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贵妃娘娘只伤了手臂，可我们娘娘伤的可是女子最为看重的脸……”顾晦谨不耐地打断：“不过一瓶药，太医院再去赶制便是。t?”赵婉音倏然看向他。制作这药膏的材料极其难找，所以一年最多只得一瓶。明明太医说了，可他不在意。那怕自己在他最黑暗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日日陪伴在他身边，为他筹谋，帮他一起打赵山，这些种种……他全都不在意！脸上的伤蔓延到心脏，那口子渐渐扩大，好像要将赵婉音撕裂成两半。赵婉音漾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况区区一瓶药膏，陛下想要臣妾自然双手奉上！”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