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掖庭很冷，饶是隔着一堵墙，也能听到其中的怨念。

皇帝厌弃了的宫妃、犯了罪的宫人尽数被关在这里，非死不得出。

在我冻得双腿发麻时，我等的人才现身。

他匿在黑暗里，问我：「可是想通了，要出宫吗？」

我摇了摇头，对暗处的人磕了头，呈上一张纸，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民女不愿出宫。崔氏一日未灭，臣女一日不得安宁。这是崔太师勾结官员买卖官职的名单，请皇上过目。」

恐怕崔贵妃到死都不会想到，我今日捧着的花瓶里藏着的是她父亲崔太师的罪证。

萧恒早知我入宫目的不纯，但他给了我后悔的机会。

若是愿意，他会助我离宫。

可我不愿。父亲含冤而死大仇未报，仇人逍遥快活、无法无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月影照在来人身上，无端添了几分病弱。

萧恒握拳轻咳，对我无奈之余，眼底又添了几分欣赏。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他了。

一年前，我顶替纳兰家的庶女纳兰容进宫，是夜，在御花园拦住他，将被崔太师压下的科考舞弊的案子捅到了他面前。

我原以为萧恒全然不知，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父亲被崔家子弟顶了状元之位，最后还被下狱死在狱中。

也知道崔家的狼子野心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那天，他对我说：任何人的命都很重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时隔一年，我终于拿着证据再站到了萧恒面前，告诉他，「我有能力成为皇上的助力，与天子同谋，为天下的公平正义，贡献绵薄之力。」

萧恒的目光落在我烫伤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亦坦然接受，路是我选的，什么艰难困阻都阻挡不了我。

良久萧恒才应了声：「朕无法给你事成的确切时间，但朕保证，绝对不会放弃。事成后，朕允你一个条件，你要什么都会答应。」

说别无所求是假，我想，终其一生，我再也不会忘记御花园他对我的那三拜。

当年，他说：「一拜，为祭奠徐公。」

又一拜：「这一拜，为朕的无能。」

还一拜：「这一拜，是朕愧对天下的百姓，无力执掌社稷，害百姓遭世族欺压，活在水深火热中。」

天下人皆苦，天道不公，我如何能安心苟活？

今日若我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己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我站在掖庭外望着萧恒离去的背影，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这条路这样冷，他一人独行多年，一定很难。

可是现在，就是两个人在这条未知前路的道上了。

……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尖利的嗓音：「丑奴。」

福禄公公从我背后绕至身前，鹰一样的眼神从下到上地打量我：「你不在永寿宫守夜，鬼鬼祟祟在掖庭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