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又累又饿又怕，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妈妈还没进屋，我听见她在跟爸爸说话。

「孩子他爸，别让儿子玩出人命了。

「到时候老婆都不好娶！」

那是一道有点担忧的声音，但担忧的不是我。

陈秋芬是担心自己的儿子真变成杀人犯，那他就完了。

「自己儿子我还不知道，他哪能考到 60 分啊。」

「你就那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个光宗耀祖的料?」陈秋芬娇嗔。

「他只要带把，读不读书都是个光宗耀祖的料。」

李军哈哈大笑，但笑完听见他又加了一句：「不过那小子要真是能上 60 分，别说杀了那个赔钱货助兴，就是想睡了再杀我都同意。

「就是这小子还没长大，没那个能耐啊！」

屋子里没有响起陈秋芬的声音。

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了。

「其实把她留着也不亏，肚子里这个生下来，到时候她也能帮忙带。

「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干嘛？你想要帮那个贱蹄子？」

我趴在门板缝上，看见李军捏住了陈秋芬的下巴。

陈秋芬咬着嘴唇，撇开头：「我怎么会帮她，死了一个，大不了再生一个，这不是怕一时半会没人可以帮忙干活嘛！」

李军松了手：「有这个觉悟就好。」

「儿子就这一个，他想要干什么就随他干好了，反正这山里死个孩子，再正常不过了。

「到时候就说是被捡破烂的给弄脏了，自己想不开自杀了不就行了。

「行了，不说了，今晚累了，先睡吧。」

李军一躺下，陈秋芬就起了身，她朝门板缝瞄了一眼，我赶紧爬上了床。

床的吱嘎声响起，妈妈躺下了。

我装睡，眯着眼睛，看见她把缝在内裤上的小布包拿了出来，塞在了枕头底下。

里面有钱。

而我需要钱。

弟弟找了他们班成绩最好的人递小抄，一旦考了 60 分，我必死无疑。

我今晚就得逃。

好在天助我也，妈妈一下就睡着了，鼾声如雷。

我伸出手捏住那个布包，心跳如雷。

里面所有的钱加起来只有三块钱。

但也够了。

我打听过了，大巴小孩子可以是半票，我个子不高，五块钱应该也够。

蹑手蹑脚穿好衣服后，我从厨房里拿了几个白面馒头用布袋装好，憋住呼吸，推开了院门。

一出院门，我拔腿就朝大巴停车点狂奔。

足足跑了一个多小时。

最早的一趟车是五点，那一家疯子醒的时间通常是五点半。

因为通常那个时候我正好做好了早餐。

我这样想着，焦急地等待着每天唯一一班大巴车的到来。

山里人往往可凭光亮确认时间。

当我看到天空大亮，车还没来时，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可千万不能让人看到我在等车。

知道我要逃跑就麻烦了！

正想溜走，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喝住！

是徐宗的耳背父亲。

「李军家的娃，你要坐车出村？」

我结结巴巴：「没，没出村。」

他果然没听清楚我说话，自顾自地：「出不去啦，大巴车坏了，这个月都没有出去的车了，你要出去得等下个月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是不是李军把你打坏了，你想跑了？」

我赶紧摆手：「徐叔叔，我没跑，我妈怀孕了，我来追兔子的。」

徐父撇撇嘴：「要我说摊上这么一家疯子，唉，还不如跑了呢。」

说完，拎着锄头拉着徐宗走了。

大巴没了，等会儿村里往这个方向干农活的人会越来越多。

我只能往自己身上糊了糊泥巴，假装自己去田里干了活才回家。

不然早上没做饭，又是一顿毒打。

没想到，一回家，那一家子已经在桌上吃饭了。

李军头都没抬，只有我妈瞪了我一眼：「看什么看，活干完了就赶紧吃饭。」

她扔了我一个馒头，我赶紧把手擦擦，捡了放怀里。

换好衣服，我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馒头，无声地哭了。

妈妈，她对我还是有一点爱的，对不对？

可是那一点爱，也救不了我。

当天一考完，刚走出教室，弟弟就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对着我做了一个刀抹脖子的动作。

李军拍了拍他的肩，催促：「饿了吧，饿了赶紧回家吃饭，不吃饭哪有力气杀人呢？」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而我没动，只是直直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看我的小孩——给弟弟递答案的徐宗。